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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版本优劣论
发布时间:2018-10-06 19:16:13  【关闭窗口】

◎ 沙 黑


       简本与繁本


       《水浒》版本问题,不免令人头昏脑胀,而鲁迅的“繁、简”之说,初为一语道明,他说:“现存之《水浒传》实有两种,其一简略,其一繁缛”,认为一百十五回的“简本”是最早的版本,百回本、百二十回本、七十回本等“繁本”皆为后出,是对“简本”的加工或再加工。所谓“简”,就是文字较粗糙简率。所谓“繁”,就是文字有所增添修饰,鲁迅举出“林冲雪中行沽”一节文字多于“简本”达到一倍多的事实,来说明“繁本”艺术质量比“简本”有较多的提高。
       聂绀弩在《“水浒”五论》中认为,“现在比较容易看见的最早的本子,应当是百十五回本”,这就是“原作”,“可见百回本可能是就百十五回本加以删削的;百二十回本又根据百十五回本加工之后,使之还原”。
       这“使之还原”,是怎么“还原”的,鲁迅已经有所考察:“全书自首至受招安,事略全同百五十回本,破辽小异,且少诗词(指破辽篇章较少诗词),平田虎王庆则并事略亦异,而收方腊又悉同。文词与百回本几无别,特于字句稍有更定……诗词又较多,则为刊时增入,故《发凡》云,‘旧本去诗词之烦芜,一虑事绪之断,一虑眼路之迷,颇直截清明,第有得此以形容人态,颇挫文情者,又未可尽除,兹复为增定,或撺原本而进所有,或逆古意而益所无……’”
       《发凡》说:“后人有因‘四大寇’之拘而酌损之者,有嫌一百二十回之繁而淘汰之者,皆失……旧本移置阎婆事,甚善。其于寇中去王田而加辽国,犹是小家照应之法,不知大手笔者者正不尔尔。”据这句话,鲁迅说,那么《水浒》可能有个旧本是百回的,也可能有个旧本是百二十回的,但他未见实证而“未能定也”。
       聂绀弩具体解释了《发凡》所谓“旧本移置净婆事,甚善”,那说的是对旧本的艺术加工,即:在处理刘唐送信给宋江与阎婆纠缠宋江并引起宋江杀惜这两件事的先后错落,加以合理“移置”;又考察了“宋江杀惜”这段书,繁本文字多出而质量也高于原作百十五回本,这都说明着对于“简本”的加工。鲁迅早曾举出“林冲雪中行沽”一节来说明这一点,聂绀弩又加举这一例来说明如何是《发凡》所云“兹复为增定”,这就更详释了现在所能见的“最早的本子百十五回本”《水浒传》,如何变成了叙事文字较“繁”的版本(后来又举出“王进出逃”、“拳打镇关西”等文,显见繁本比简本精彩许多)。至于百二十回本,则是在百回本基础上向百十五回本的适当回归(可称为“回归说”),把认为百回本改得不好或删得不对的改回去,并且在操笔的过程中又有所加工,这可算是就繁本而再精改,而简本今已难见,是被历史长河淘汰了。
       聂先生认为,“移置阎婆事”的是李卓吾,而李卓吾本是百二十回,不是“容与堂本”,金圣叹七十回本也是从李卓吾本中截取的。如果以上“回归说”是实,那么首“繁”之功就是“容与堂本”,尽管它有很多问题,从而产生了有所“回归”的需要。现所见当今出版的几种《水浒》,百回本前面有《发凡》,而百二十回本前面却没有,这大约只是出版社的随意调配安排罢了,上述鲁迅所见的《发凡》,是在百二十回《水浒》书中。聂先生有《论“水浒”的繁本与简本》一文更展开讨论了繁本与简本产生及其关系。
       我们看到,比如,三秦出版社据“容与堂本”出的百回本,从目录看,第七十五回“黑旋风扯诏骂钦差”被改为“谤徽宗”,而在这回书前加的一段“诗曰”写道:“祸福渊潜未易量,两人行事太猖狂。售奸暗抵黄封酒,纵恶明撕彩凤章”,持咒骂的立场,这是百二十回本中所未见的一种态度。“容与堂本”于每回前必加一“诗曰”或“词曰”,有的百二十回本中同有,可见此只是被“格式化”移至在前,又大多却是新作,而无元人的大气质朴;在书中有时也插进一首诗,亦多为平庸。如其第十八回的“诗曰”写道:“亲爱无过弟与兄,便从酒后露真情。何清不笃同胞义,观察安知众贼名。玩寇长奸人暗走,惊蛇打草事难成。只因一纸闲文字,惹起天罡地煞兵”,不伦不类,且与《水浒》立场相左。当宋江到晁盖庄上报信,百二十回本写道:“义重轻他不义财,奉天法网有时开。剥民官府过于贼,应为知交放贼来”,纯是一派《水浒》立场,而“容与堂本”却改为“有仁有义宋公明,交结豪强秉志诚。一旦阴谋皆外泄,六人星火夜逃生”,意味显然不同。朱仝放晁盖,百二十回本有诗曰,“捕盗如何与盗通,官赃应与盗赃同。莫疑官府能为盗,自有皇天不肯容”,是借题发挥的好诗,被改为“捕盗如何与盗通,只因仁义动其衷。都头已自开生路,观察焉能建大功”,把棱角都抹平了。总之,“容与堂”百回本存在着这样的问题,这该是百二十回本要回归旧作的一个重要原因。
       聂绀弩先生言:“老百回本都有入回诗……,老百回本第二十六回回目是‘郓哥大闹授官厅,武松斗杀西门庆’,李卓吾本的这一回回目是‘偷骨殖何九叔送丧,供人头武二郎设祭’”。他所说所谓“老百回本”就是“容与堂本”。我们的上述观察与聂先生一致,我们所观的这种百二十回本,大约就是李卓吾本,其立场是赞颂《水浒》英雄的,而不是相反。上海人民出版社一九七五年本应该就是这种百二十回本。

       对前十回诗的考察

       我们对“容与堂本”百回本,与百二十回本前十回的插诗作一对照比较,也可以见出后者何以要“回归”的原因。
       第一回,十首诗词全同,但“容”本在开头多了一首七律,似未必高明。
       第二回,七律诗“千古幽扃一旦开”,二本相同,但“容”本置于开头,而百二十回本处于文中,是“容”本所做的格式化调整。此外,还有七首基本相同,而百二十回本另有七首“容”本所无,“容”本也有一首是百二十回本所无。先说七首基本相同的,在“一来一往,一上一下”这段骈文中,“容”本多了两句“左盘右旋,好似张飞敌吕布;前回后转,浑如敬德战秦琼”,有画蛇添足之嫌,正如“李卓吾”随手加批的“俗”。在“桂花离海峤”这段骈文中,“容”本也多了两句“一轮爽垲,能分宇宙澄清;四海团圆,射映乾坤皎洁”,似也累赘添足,不及略去为好。再说一首独为“容”本所有的,形容少华山陈达率领的人马:“红旗闪闪,赤帜翩翩。小喽罗乱搠叉枪,莽撞汉齐担刀斧。头巾歪整,浑如三月桃花;衲袄紧拴,却似九秋落叶。个个圆睁横死眼,人人辄起夜叉心”。显然,这态度是有损英雄的。百二十回本另有七首“容”本所无,如讥讽高俅的一首:“不拘贵贱齐云社,一味模糊天下圆。抬举高俅球气力,全凭手脚会当权”,又如王母劝儿子王进放弃东京去投奔边庭,书中有一首诗“用人之人,人始为用;恃己自用,人为人送。彼处得贤,此间失重;若驱若引,可惜可痛”,这至少是符合书意的,不必删去,而“容”本删去了。有三首夸赞少华山三英雄的诗,“容”本没有。另有一首张扬着《水浒》思想的诗,“容”本也没有:“姓名各异死生同,慷慨偏多计较空。只为衣冠无义侠,遂令草泽见奇雄”。可见“容”本诗词态度与百二十回本有着重要不同,那么,百二十回本作为一种“ 回归”就很必要。
       第三回,“容”本开头有诗一首,诗虽好,却与书意无关,是为求格式齐整而有的。其余六首相同,但“崎岖山岭”一首,“容”本多出“山影将沉”六句来,并无必要。形容金翠莲的诗,“容”本也多两句“大体还他肌骨好,不搽脂粉也风流”,与全诗之意不协。
       第四回,“容”本开头有诗一首,基本切题,另多出一诗赞美好茶,卖弄文才,似为多余,“李卓吾”批为“可恶、删”,这个“可恶,删”就生动说明着百二十回本是如何在百回本基础上再加工的。其余六首基本相同,但“云遮峰顶”一首,“容”本多出二句,末二句亦与百二十回本不同,比较下来,“容”本蛇足、亦不佳。“头重脚轻”一首,“容”本加“对明月”、“趁清风”六字,还加“脚尖曾踢涧中龙,拳头要打山下虎”二句,皆累赘;“出水之蛇”与“出水之龟”,一字之改,难分伯仲,因为醉汉的行走,既可能一时如蛇,也可能一时如龟;在“但凡饮酒,不可尽欢”一语前,二本皆有长诗一首,百二十回的通俗易懂,语言与全书协,而“容”本另用了一首艰深的,却是不当,百二十回本又将它复原了;“心头火起”一首,“容”本也多出两句“恰似顿断绒绦锦鹞子,犹如扯开铁锁火猢狲”,累赘不美;另外,“牛屎泥墙尽酒仙”,“容”本作“画酒仙”,不通,只能是说墙上虽有牛屎,店内却多酒仙,这是百回本误识旧作之“尽”为“画”。
       第五回,“禅林辞去入禅林”诗一首,“容”本从文中移在开头,这是其一贯的格式化,而百二十回本予以复原。“皂直裰背穿双袖”一首,“容”本作“戒刀灿三尺春冰,深藏鞘内;禅杖挥一条玉蟒,横在肩头”,而百二十回本是“鞘内戒刀,藏春冰三尺;肩头禅杖,横铁蟒一条”,二者相较,“容”本不佳,百二十回本又改回或重加工。“山影深沉”一首,“容”本改“绿杨郊外”为“绿杨影里”,改得似“雅”而实不好,被复原或重加工。“容”本加有描写桃花庄刘太公的一首诗,“李卓吾”批为“六旬之上不至此”,即认为写得不恰当,这首诗确实多余,也写得不好,予以删去。“雾锁青山影里”一首,“夜间罗刹去迎亲”,“容”作“高声齐道贺新郎”,改得文雅了些,但与全诗不协,被改掉。鲁智深从桃花山上滚下,百二十回本有诗一首,是打趣的,“容”本无。
       第六回,七律“萍踪浪迹入东京”,百二十回本放在鲁智深到达菜园时,对他暂作一种总结,诗中有“种蔬园内且经营”句,文理自然,而“容”本移至开头,只知格式化而未顾及诗意与叙事的协调,改得不好,百二十回本予以复原。“钟楼倒塌”一首,“容”本多出“方丈凄凉,廓房寂寥”八字,令诗气断,亦改得不好。在鲁智深战崔道成时,“容”本有诗一首,有“浑如敬德战秦琼,好似张飞迎吕布”句,与全书语言不协,且这比喻在其第二回已经用过,在此重复,加得不好。写鲁智深史进二人战崔道成丘小乙二人,“容”本有诗一首,其中“有如三战吕布”句又与前重复,与全书不协。“容本”诗中引用“三国故事”较多,但百二十回本不如此,此一现象亦可深思。火烧瓦罐寺,“容”本有诗一首形容火势,写得尚可。“千门万户”一首,“容”本所增句有“鸾笙凤管沸歌台”等六句,将“豪门富户呼卢会,公子王孙买笑来”,去其“会”字与“来”字,使不成结束语,而另加结束语“景物奢华无比并,只疑良苑与蓬莱”,且有“乐太平”等语,对东京城欣赏赞美有加,恐不合原作之意,亦证对“容”本有再工的必要。“山门高耸”诗一首,“两下金刚形猛烈”,“容”本作“形势猛”,似也不见得更好。
       第七回,“容”本照例有开头诗一首,这一首却忒奇怪,“在世为人保七旬,何劳日夜弄精神。世事到头终有限,浮花过眼总非真。贫穷富贵天之命,事业功名隙里尘。得便宜处休欢喜,远在儿孙近在身”,此诗不知它是劝高俅与高衙内,还是劝林冲与鲁智深,与本回“花和尚倒拔垂杨柳,豹子头误入白虎堂”的内容极不协,因之可删。百二十回本有嘲高衙内诗一首“方知太岁是凶神”,“容”本无。书“第四日饭时……把这件事都放慢了”,下有诗一首“丈夫心事有亲朋”,“容”本无。“不疼不痒”诗,“容”本多出四句“七魄悠悠,等候鬼门关上去;三魂荡荡,安排横死案中来”,是发挥。形容宝刀的“清光夺目”诗一首,“如丰城狱内飞来,似楚昭梦中收得”二句,“容”本作“鬼神见后心惊,奸党遇时胆裂”,是一种改动,“奸党”一词醒目,似跟明朝较可联系,百二十回仅形容宝刀,是中性的,也切合文意,当为旧本面貌。
       第八回,“容”本照例有开头诗,而其中说到林冲妻遭高俅父子算计,林冲是“忠义萦心由秉赋,贪嗔转念是慈悲”,此对林冲的阐释极不准确。描写衙门的一首诗,“容”本多出两句“庞眉狱卒挈沉枷,显耀狰狞;竖目押牢提铁锁,施逞猛勇”,从衙门写到狱中去了,略有离题,也是可有可无之句。接着的一首诗,百二十回本与“容”本甚为不同,不妨全引出来加以对照:
       “火轮低坠,玉镜将悬。遥观野炊俱生,近睹柴门半掩。僧投古寺,云林时见鸦归;渔傍阴涯,风树犹闻蝉噪。急急牛羊来热坂,劳劳驴马息蒸途”。
       “容”本为“红轮低坠,玉镜将明。遥观樵子归来,近睹柴门半掩。僧投古寺,疏林穰穰鸦飞;客奔孤村,断岸嗷嗷犬吠。佳人秉烛归房,渔父收纶罢钓。唧唧乱蛩鸣腐草,纷纷宿鹭下莎汀”。
       二者相较,可见“容”本的过于雕琢,而有失质朴阔大之美。接着有描写野猪林七绝一首,“容”本是骈文一段,加长许多,而简洁鲜明反而不及。这些,都有理由予以抹去而复归旧作。
       第九回,“容”本开头置词一首,有“智深不救林冲死,柴进焉能擅大名”之句,未见高明;鲁智深坚持一路护送林冲,百二十回本有诗一首“最恨奸谋欺白日,独持义气薄黄金。迢遥不畏千程路,辛苦唯存一片心”,如此质朴好诗“容”本却无;“古道孤村”一首,“容”本将“莲花荡”作“杏花村”,且多出“闻香驻马,果然隔壁醉三家;知味停舟,真乃透瓶十里香”四句,雕琢多余;“门迎黄道”一首,是形容柴进庄院的,末二句“不是当朝勋戚第,也应前代帝王家”,“容”本作“仗义疏财欺卓茂,招贤纳士胜田文”,由质朴有味,改成雕琢用典,意义下降许多,百二十回本予以改回。“人人俊丽”一首,其“无非、尽是”,“容”本作“都缘是、莫不是”,形容洪教头与林冲比武,有“山东大擂”诗一首,“夹枪棒是巨蟒窠中窜出”,“容”本作“拔出”,不好,且与下面“拔怪树”重复,所以皆应予改回或再加工;林冲打败洪教头后,百二十回本有浅近诗一首,说“方知骄傲是羞惭”,此是话本常例,作喻世状,“容”本无,是删去了,应予恢复;形容牢城的诗“门高墙壮”,“两行细柳绿垂烟”,“容”本作“两行垂柳绿如烟”,改得不好,将“无非沥血剖肝人”,改为“无非降龙缚虎人”,也改得不好,又多出二句“埋藏聂政荆轲士,深隐专诸豫让徒”,这是有意将《水浒》英雄阐释为古代“义士”,恐非原作,也增添得不好,则百二十本使之还原。
       第十回,“容”本开头有诗一首,百二十回本在末尾。“容”本是用了调动手段,以求格式齐整;林冲相遇李小二,“容”本有诗一首,“又守萧条草料场”,此时尚未知有草料场事,不恰当;李小二给林冲报信,有七绝一首,“容”本似不及百二十回本;林冲出发到草料场去,百二十回本有诗一首“凛凛严凝雾气昏”,是《水浒》诗口气,而“容”本此处作词一首,被“李卓吾”批为“俗极,可删”,至于“凛凛严凝雾气昏”这首诗,在“容”本中后来出现在林冲杀人并离开现场时,当是从前面移来,并在前面补作词一首,“容”本对原作改得不好,又被百二十回本重改是显然的;形容草料场火势,百二十回本有诗一首,而“容”本仍作词一首,也作得极不好,不是《水浒》口气,被“李卓吾”批为“俗煞,可删”。
       这才仅考察了前十回的诗作,全书诗作之不同则会更多。
       综上所述,“容与堂本”与百二十回本相比,确有很多“繁”得不算好的地方,所以百二十回本要在它的基础上做些再加工或向原作复归。这个百二十回本,前已说,上海人民出版社1975 年版《水浒全传》即是。

       关于二潘故事的性描写

       关于潘金莲故事(第二十四回)的叙事文字,几种“容与堂本”的当代翻印本(三秦本、山东本、人民文学本、江苏古籍本,等等)大体差不多,而“1975 上海本”(百二十回本)与它们有着不同,没有那么多“性描写”。现简列“容与堂本”比“1975年上海本”多出的这些“性”文字如下:
       ◎“是个使女出身,惯会小意儿”后面,多出“亦不想那妇人一片引人的心”
       ◎“三口儿共桌儿食”后面,多出一句“武松是个直性的人,倒无安身之处”
       ◎在“那妇人脸上堆着笑容说道”当中,插入“将酥胸微露,云鬟半軃”
       ◎“那妇人也有三杯酒落肚”后面,多出“哄动春心,那里按纳得住”;稍后,在“那妇人”下又多出“欲心似火”四字
       ◎在“但凡捱光的两个字最难”后面,多出长长一段“要五件事俱全,方才得行……”,后来被《金瓶梅》全部采用。
       ◎在“那妇人便将西门庆搂将起来”后面,多出“当时两个就王婆房里,脱衣解带,共枕同欢……当下二人云雨才罢,正欲各整衣襟”,当中插有一大段作得很有色彩的骈文“交项鸳鸯戏水……真实偷期滋味”,后来亦为《金瓶梅》全部采用。
       就这些多出的“性描写”来看,是原作就有,还是原作所无呢?是今所见的“容与堂本”保留了原作,还是今所见的一百二十回本删除了原作呢?显然,元人大气磅礴的文笔无意在这些方面过多盘旋逗留。其中较明显的是,“五件事”从“但凡捱光的两个字最难”处插入之后,又用了一个“但凡捱光最难”加以合榫,这“五件事”很清楚是“容与堂本”添加,而作为对原作回归的百二十回本将这些予以删除了,换句话说,后出的百二十回本,在汲取了“繁本”百回本的基础上,又保留了百十五回本原作的好的方面的面貌(我也曾以此认为百二十回本比“容与堂本”百回本“更古”)。
       此外,就“潘金莲故事”翻检当代出版的以上几种“容与堂本”时,我们看到,它们的文字也不尽一致。其不一致处,有的与“1975年上海本”百二十回却一致,出现复杂状况,仅举一例便知。潘金莲失手,叉竿打在西门庆头巾上,各本文字如下:
       山东本作“奴家一时失手,官人疼了”,“不妨事,娘子闪了手”。
       上海本作“奴家一时失手,官人休怪”,“不妨事,娘子请尊便”。
       如果把以上作为这两种版本各自的标准文字的话,人民文学1975年“容与堂本”却与同类的“山东本”不一致而与异类的“上海本”同,“三秦本”作为“容与堂本”也是与“上海本”同。这些情况说明了这两种版本长期翻刻中的被稍加改动。
       此外,考察第二十四回,“容本”还多出“有诗为证”四首与一句骈文式的话:
       1,叔嫂萍踪得偶逢,妖娆偏逞秀仪容。私心便欲成欢会,暗把邪言钓武松。
       2,武松仪表甚温柔,阿嫂淫心不可收。笼络归来家里住,要同云雨会风流。
       3,雨意云情不遂谋,心中谁信起戈矛。生将武二搬离去,骨肉翻令作寇仇。
       4,水性从来是女流,背夫常与外人偷。金莲心爱西门庆,淫荡春心不自由。
       5,只凭说六国唇枪,全仗话三齐舌剑……解使三重门内女,遮么九级殿中仙。玉皇殿下持香金童,把臂拖来,王母宫中传言玉女,拦腰抱往。
       再看第四十五回“潘巧云故事”,“容与堂本”和“上海本”比,也是多出了“性描写”,我们只能认为多半是明中期后的人所加,而不是元末明初的原作:
       ◎迎儿被遣下楼之后,百二十回本是一句“和尚把楼门关上”,余下的“性”事就不写了,“容与堂本”当代的几种翻印本(山东本,三秦本,人民文学本)此处皆多写出一段来,“那妇人道,‘师兄,你关我在这里怎的?’这贼秃淫心荡漾……卸衣解带,了其心愿……好半日,两个云雨才罢”。
       ◎在“迎儿自来掇过了香桌儿,关上了后门,也自去睡了”之下,多出一句“他两个当夜如胶似漆,如糖似蜜,如酥似髓,如鱼似水,快活淫戏了五七通”。
       ◎在“只要瞒石秀一个”之下,多出一句“那妇人淫心起来,那里管顾,这和尚又知了妇人的滋味”。
       ◎“容与堂本”系列里在“唯有和尚家第一闲”前,写有“说这句话,这上卷书中所说潘驴邓小闲”,这是为了照应前面潘金莲书中插入的“五件事”。
       ◎杨雄介绍石秀与其妻初见时,“容本”多出描写潘巧云的词儿一首,很有“性味”,为“上海本”所无:“黑真真鬓儿,细弯弯眉儿,光溜溜眼儿,香喷喷口儿,直隆隆鼻儿,红乳乳腮儿,纷莹莹脸儿,轻袅袅身儿,玉纤纤手儿,一捻捻腰儿,软脓脓肚儿,翘尖尖脚儿,花簇簇鞋儿,肉奶奶胸儿,白生生腿儿,更有一件窄湫湫,紧绉绉,红鲜鲜,黑稠稠,正不知是什么东西”,下面还“有诗为证”:“二八佳人体如酥,腰间利剑斩愚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
       ◎“石秀看那和尚时,端的齐整”,下有词儿一首,“容本”又比“ 上海本”多出几句:“ 仰观神女思同寝,每见嫦娥要讲欢”。
       如果有一种百二十回本在“二潘”故事这些方面与“容与堂本”同,那这种百二十回本就又是一种综合式的新产品。人民文学出版社一九七五年版的百回本,从每回有入回诗、第二十六回回目是“郓哥大闹授官厅,武松斗杀西门庆”,而不是“偷骨殖何九叔送丧,供人头武二郎设祭”,据这两个特点,便知它属“容与堂本”;而在第十回里,林娘子没有即刻自尽,到第二十回才有她的死讯,这属繁本,可是在第二十一回,却是宋江先与刘唐见面,后有王婆引来阎婆,尚未“移置阎婆事”,却属简本,说明着这个版本属于由简入繁而未尽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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