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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十二景之阳山夕照
发布时间:2018-10-06 20:33:28  【关闭窗口】

◎ 汪夕禄


        画蛇添足的故事

        2300多年前,昭阳大将军站在黄海边的一个高阜之上,远眺大海,海上一片迷雾,暗黑中时远时近的海涛,一会儿平静如呓语,一会儿起伏如千军万马、呐喊嘶叫。
        不久之前,曾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战争。楚怀王六年(前323),昭阳率领楚国的精英将士围攻魏国,在襄陵(今河南雎县)与魏兵大战。楚国的士兵都是热血男儿,楚风楚水滋养得他们彪悍勇猛。昭阳一马当先,身先士卒,连克魏国八座城池,杀得魏国人闻昭阳之名望风而逃。此战令六国震颤,大扬楚人国威。
        正当昭阳准备挟魏战胜利之余威北攻齐国时,当时代表秦国出使齐国的齐国人陈轸为讨好齐王,表示愿意出使楚营说服昭阳罢兵。于是,有了《战国策·齐策二》里一段精彩的对话:
        昭阳为楚伐魏,覆军杀将得八城。移兵而攻齐。陈轸为齐王使,见昭阳,再拜贺战胜,起而问:“楚之法,覆军杀将,其官爵何也?”昭阳曰:“官为上柱国,爵为上执珪。”陈轸曰:“异贵于此者何也?”曰:“唯令尹耳。”陈轸曰:“令尹贵矣!王非置两令尹也,臣窃为公譬可也。楚有祠者,赐其舍人卮酒。舍人相谓曰:‘数人饮之不足,一人饮之有余。请画地为蛇,先成者饮酒。’一人蛇先成,引酒且饮之,乃左手持卮,右手画蛇,曰:‘吾能为之足。’未成,人之蛇成,夺其卮曰:‘蛇固无足,子安能为之足。’遂饮其酒。为蛇足者,终亡其酒。今君相楚而攻魏,破军杀将得八城,又移兵,欲攻齐,齐畏公甚,公以是为名居足矣,官之上非可重也。战无不胜而不知止者,身且死,爵且后归,犹为蛇足也。”昭阳以为然,解军而去。
        翻译成白话文是这样的:楚国大将昭阳率楚军攻打魏国,击杀魏将,大破其军,占领了八座城池,又移师攻打齐国。陈轸充任齐王使者去见昭阳,再拜之后祝贺楚军的胜利,然后站起来问昭阳:“按照楚国的制度,灭敌杀将能封什么官爵禄位?”昭阳答道:“官至上柱国,爵为上执珪。”陈轸接着又问:“比这更尊贵的还有什么?”昭阳说:“那只有令尹了。”陈轸就说:“令尹的确是最显贵的官职,但楚王却不可能设两个令尹!我愿意替将军打个比方。楚国有个贵族祭过祖先,把一壶酒赐给门客。门客相顾商议:‘这酒,几个人喝不够,一个人享用却有余,让我们各在地上画一条蛇,先画成的请饮此酒。’有个门客率先完成,取过酒杯准备先喝,见其他人还没有画好,就左手持杯,右手又在地上画了起来,并说:‘我还可以为蛇添上足呢。’蛇足尚未画完,另一门客的蛇也画好了,于是夺过他手中的酒杯,说‘蛇本无脚,你怎能给它硬添上脚呢?’便喝了那酒。而画蛇脚的最终没有喝到酒。如今将军辅佐楚王攻打魏国,破军杀将,夺其八城,兵锋不减之际,又移师向齐,齐人震恐,凭这些,将军足以立身扬名了,而在官位上是不可能再有什么加封的。如果战无不胜却不懂得适可而止,只会招致杀身之祸,该得的官爵将不为将军所有,正如画蛇添足一样!”昭阳认为他的话有道理,就撤兵回国了。
        陈轸的比喻可谓切中要害,战国纷乱,将相王侯稍有不慎,也会人头落地。功高不能盖主,当你的功劳令主感到恐怖时,你也就走到了尽头。
        昭阳当然懂这个道理。楚怀王是个什么样的君主,做事反复、优柔寡断,联秦、抗秦反复数次,终于使盟国不再信任,被虎狼秦国玩弄于股掌。在这样的君主身边还是小心为妙。再说当时楚国内部的政治环境也非常恶劣,楚王宠信小人,疏远良臣,臣下争宠,明争暗斗。
        昭阳斜睨着那个人,从对方的眼中,他看出了狡猾和自以为是。他知道那个人拜访的目的,也知道他的恭敬中隐了不屑。将军讨厌用舌头杀人的人,阴暗,狡诈,可是又极佩服那个人的口才。因为他讲了一个令人无法拒绝的故事。
        陈轸,一个靠摇舌吃饭的人。这次,他成功了。
        昭阳选择了激流勇退。
        昭阳班师回到楚国,楚怀王大喜,重赏昭阳,将“古渤海之地”(即今兴化一带)封为昭阳食邑。楚怀王不是一个小气的人,“仁慈短折”曰“怀”,他是个仁慈的君主,却不是一个成功的政治家。楚怀王觉得封地还不足以表彰昭阳的功劳,心一狠,将珍爱无比的传国之宝“和氏璧”赐与昭阳。这是天大的荣耀,在众大臣惊愕羡慕的目光之下,昭阳磕头谢恩。当时兴化为楚国边远不毛之地,离楚国都城非常遥远。怀王将这块土地封给昭阳,其实意味深长。功高盖主,这是历代统治者的禁忌。昭阳的名望与战功,已经不适合再站在楚怀王的身边。他必须远远地离开。昭阳是个聪明人,他作出了正确的选择。他并未在楚国都城停留太长时间,不久,即率子弟退隐封地。皆大欢喜。
        一阵凉爽的海风从波涛汹涌的海平面吹来,将军有点冷了,缓步从高阜上下来,他要沿着封地走一走,用脚步实实在在地丈量丈量自己的土地。这块土地很久之前还沉在海里,海流带来了大量的泥沙,在浅海的外侧筑了一道天然的沙堤,泥沙越积越多,地面升高,原来的海面被
分割成大大小小的湖泊沼泽,后来就有了陆地,有了人烟。它曾先后属于吴国和越国,不久前昭阳率领楚军,攻入越国杀死越国国君无疆,现在被楚国牢牢地掌握在手中。
        这片广大的土地,几乎还是婴儿的形态,它刚刚摆脱了海的束缚,因海而生,手脚还没有健壮,沉睡着,在海风的吹拂下,是一片未开垦的处女地。
        将军刚刚远离战场,骑惯了马的双脚踩在这片土地之上,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新鲜,他的心里涌起一股跃跃欲试的冲动。像是某次大战的前夕,手下的将领和士兵们正等着他下定作战决心。他伸出右手,握成拳状,举得很直,在到达最高点时又迅速地重重地放下,像是在发布命令,又像是迎接新的挑战。
        指挥战争、冲锋陷阵、攻城略地,昭阳有非常丰富的经验和十足的把握,可是开发和治理一块未曾开发的处女地,他的心里没底。作为曾经的楚国令尹、上柱国,这些难不倒他。他站在自己的封地——“古渤海之地”,也就是现在的兴化,对自己的后半生有了明确的规划,住下,治理它,让它繁荣兴旺起来。

        和氏璧的失踪

        历史上的昭阳是个骄傲的将军,贵为令尹、上柱国,战功赫赫,他有资格骄傲。可是,他的骄傲伤害了一个人,而这个人是不能伤害的,因为代价很大。
        昭阳得到和氏璧时,和氏璧已经在世间存在了三百余年,当时人称之为“天下共宝”,可见和氏璧是多么珍贵。昭阳得宝后兴奋异常,考虑到手下门客跟在身边出生入死,才成就了自己的丰功伟绩,于是决定在湖边开赏宝大会,与门客朋友们共乐。史记载:“(昭阳)旋在水渊畔大宴宾客赏璧。”
        开会那天,昭阳邀请了许多宾客。酒热耳酣之际,有人提出赏璧,昭阳自然不会推辞,这次大会的主题本来就是赏宝。昭阳命人将放置在箱子里的宝物给众人传阅。解开数重包裹,和氏璧光彩夺目,次第传给众宾客,大家无不赞叹。正在此时,不知是谁大叫一声:“渊中有大鱼。”于是众人,包括昭阳自己都围拢到渊边的栏杆边,只见渊中有一条大鱼高高跃起,接着大小鱼等也从水中跃出,在湖边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众人以为吉兆。
        可是,回席之后,和氏璧居然不翼而飞。
        在座的宾客都有嫌疑,而张仪的嫌疑最大,因为他衣衫破旧,穷困潦倒。这样的怀疑看上去合情合理,实则严重不合逻辑。穷困或富裕与偷盗没有必然联系,人品才是关键,可惜昭阳没有看清这一点,在眼皮底下丢失“天下共宝”让他的判断能力退化得厉害。只要冷静地思考一下,就会推翻这个判断。和氏璧的价值是难以估量的,而且作为“天下共宝”,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如果张仪因为穷困将宝盗去,他如何销赃?如果不能出手,对于急需钱财的人而言,此宝又有何用?
        盛怒中的昭阳命人鞭打张仪,张仪不认,再鞭,还是咬牙不认。偷盗这种为人不齿的行为,胸怀天下,一心建功立业的张仪无论如何也不会去做,更不会委屈承认。最终,张仪在皮鞭下奄奄一息。
        有好心人将遍体鳞伤的张仪送回家中。此时的张仪身体虚弱,说话困难。妻子流着泪对张仪说:“早知有今日的屈辱,你何不安心在家里务农,读书游说只能带来灾祸!”张仪并未反驳妻子的话,而是瞪着眼睛,指着自己的口问妻子:“我的舌头还在吗?”妻子不知何意,说:“还在。”张仪正色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舌头在,我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这样的人实在太可怕。这样的人千万不能得罪。可是,昭阳不仅得罪,而且侮辱了。
        后面的故事顺理成章。张仪投奔正在赵国的同学苏秦,结果被苏秦“激”往秦国,受重用,拜相,用三寸不烂之舌骗楚怀王如耍三岁孩童。楚怀王最终客死秦国。因为楚怀王的反复无常,楚国得罪了齐、赵等国,元气大伤,为以后的亡国埋下祸根。
        昭阳没能看到这些悲惨的事,如果他多活几年,肯定会极度后悔自己在张仪身上的所作所为。只因为自己讨厌这个人,就影响了判断,铸成大错,真是一大遗憾。

        将军归葬封地
        连年征战,昭阳的身上已经伤痕累累,虽然贵为令尹、上柱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还要时时提防小人的算计。现在,连自己的服务对象楚怀王都对自己有了猜忌。环顾四周,昭阳感到孤独无助,太累了,不仅是身体,还有心。是该好好休息了。
        他率领楚国屈、景、昭三姓子弟到封地开始新的生活。
        常年骑在马背上的人,忽然拿起了开垦荒地的农具。轻巧的农具远远比不上宝剑锋利和沉重。昭阳领着子弟们,勘查地形,根据河道的流向,选择适合的荒原,围堤造田。那时兴化还没有被命名,自然的造化,里下河潟湖的形成,长江和淮河带来的大量泥沙,使它成为海边一片被沼泽包围着的荒原。
        在这片被湖荡分割的荒原之上,兴化先民垦荒种植,煮水为盐,四处渔猎。人们的生活渐渐有了起色,人口越来越多,安居乐业、丰衣足食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傍晚,昭阳站立于临时居所西边高高耸立的土丘之上,看远处残阳如血,余辉映照着大片大片随风浮动如绿色海洋的稻田。晚风拂来,农人的交谈从风中飘到昭阳的耳朵。农人们由衷的感激,不带目的的夸赞,使得昭阳的这个夏季不再燠热。他以为,这就是几年前憧憬的美好图景,夺人城池,不如自已造出一个其乐融融的新天地。眼前的这片土地,就是他梦想的起点,如今他离那美好图景越来越近了。
        可是,数十年的战争,为他赢得无数荣誉的同时,也严重损害了他的健康。
        不久,昭阳病逝于封地,葬在邑西。为纪念昭阳,今兴化城区被称为昭阳,又因为兴化四面环水,完全是个水世界,又称“楚水”。这就是兴化古称“昭阳”、“楚水”的由来。
        关于“阳山夕照”景区核心景点昭阳墓与山子庙,在县志里有明确记载。
        修于明嘉靖三十八年(1559)的胡志载:
        “昭阳山。在县西四里。楚令尹昭阳墓在山下,即傍立庙祀之,因以名山。”成书于明万历十九年(1591)的《兴化县新志》进一步补充:
        “阳有惠政,邑人祠而祀之。死葬于
山,去城三、四里高阜,隐隐隆隆,今俗称‘山子庙’者是。”
        昭阳生前喜欢登高望远,采邑之西的高阜,是他的理想登高之地。昭阳站立于高阜之上,看远处青草碧稻间牛羊次第而归,野老扶杖而谈,妇孺浣衣淘米,人间烟火,冲淡了长年征战累积于体内的戾气。
        那时的兴化地处荒僻,难以交通,远离繁华的同时也远离战火,在群雄争霸的战国,竟然奇迹般地保持了相对的和平。对于百姓而言,给他们喘息生养的机会,他们就能为你造出一个桃源似的新天地。
        昭阳墓建得气势不凡,高出地面二丈有余,邑人每年祭祀又在上面垒土加高,远远看去,足有五六丈,俨然一座小型土山,在一片平坦的土地和低洼的河流间显得尤为突出。考诸春秋战国墓葬制度,大约从殷末周初,在墓上开始出现了封土坟头。春秋战国以后,坟头封土越来越大,形状好似山丘。帝王诸侯,将相贵族,各有定制。昭阳属于高级贵族,墓上封土高出地面二丈有余,呈覆斗状,上置祠庙以祀。由此可知,所谓阳山,实是昭阳墓上的封土,因其形似小山,加之兴化无山,便冠以“阳山”名流传后世。后人称昭阳为“山子府君”,史籍上并无出处。考虑到供奉他的庙宇被称之为“山子庙”,所葬的地方为“山子村”,估计“山子府君”应该是昭阳死后人们对他的尊称。昭阳葬于邑西,坟头封土高耸,几为小山,而“山子”一词,有一古义为假山,《宋史·礼志十六》:“大中祥符六年七月二十九日,诏辅臣观粟于后苑御山子。”明袁宏道《饮徐参议园亭》诗:“药栏斜布置,山子幻生成。”《儒林外史》第四十回:“三间楠木厅,一个大院落,堆满了太湖石的山子。”这些作品中的“山子”皆为假山的意思。因此,我们可以大胆推论,昭阳的“山子府君”,可能是因为其墓名“山子”而得名。一个人因为他的墓地而得名,实在是有意思。但正因为此,才体现了邑人对昭阳的敬爱和亲近。
        “山子庙”寄托了人们对于昭阳的怀念,同时也表达了希望昭阳能保佑一方平安的美好愿望。它的体量很大,肃穆庄严,与一旁的昭阳墓,相互映衬,相依相傍。
        昭阳庙四周为天然水泊,水域开阔,九曲十弯,需乘船才能前往,前殿为附祀,供奉着昭阳部将,名姓已不可考。他们生前追随昭阳,出生入死,如今依然守护着,按剑持戟,威武不可侵犯。
        后殿为正殿。“昭阳殿”三个古朴大字将匾额撑得满满的。殿内正中供奉着昭阳的立像,着战袍,披铠甲,佩青铜宝剑,目光如炬,神态沉着,不怒而自威,不愧为一代名将。将军塑像上方屋梁悬挂着“昭阳山子府君”的横匾,两边抱柱楹联,赫然写着:渤海镇军压六王而霸楚,阳山食采留三户以诛秦。
        然而,无论何等伟大的功业,皆敌不过时间。人活一世,活的是时间,多数人与时间同时流逝,只有少数人被时间留了下来。昭阳作为兴化的人文始祖,人们感恩而怀念他,他没有看到楚国的灭亡,国与国之间的恩怨与他已经没有关系。他在兴化的功绩,不再是攻城略地,不再是开疆拓土,而是这个地方的开发者,因为他,这个地方渐渐成了气候,为以后的繁华奠定了牢靠的基础。
        以后的每一年,人们都会按时去祭
拜。昭阳墓地周围的树木已经生长得高大威武,郁郁葱葱,远远看去,原来的土阜披上了绿装,庄严肃穆,环绕着阳山的曲水共分九条,大小不一,均泛着粼粼的波光,渔人舟子,沙鸥白鹭,岸芷汀兰,落日余晕,美不胜收。此时的昭阳墓,不仅是一块墓地,也是当地人踏青、秋游的好去处。
        大约1700 多年之后,楚国已经退居成久远的历史,被称为“五朝元老”,历仕永乐、洪熙、宣德、正统、景泰五朝的兴化人高穀一心想为家乡做点事情。当时的高穀还很年轻,还没有那些耀眼的光环,他刚刚驶上仕途的快车道,正担任皇帝的文学侍从官。
        高穀对兴化的热爱更多出于一种责任。作为当时兴化境内官位最高的官员,理所当然成为当地乃至周边地区的文人领袖。有感于无数美丽的风景因为缺少文人的概括提炼,湮灭于岁月流沙的掩埋之中,他决定为昭阳风景留下点什么。基础已经很好了,早在元代就有人对兴化自然人文历史景观进行概括,选出所谓的“昭阳八景”,只是因为文献缺乏,还不是那么为人所熟知。于是,高穀在前人的基础之上提出“昭阳十景”,并分别命名,且作诗赞美。后来,杨果又将“两厢瓜圃”、“十里莲塘”列入,“昭阳十二景”就是这样由兴化历代文人,特别是元明清三代文人,一代代累积起来,虽则有模仿“潇湘八景”、“西湖十景”的嫌疑(这几乎是那个时代各个地方的流行),却也表明了当时文人,或者可称为地方知识分子对于本地文化的重视和自豪。
        战国到明代相隔千年,昭阳作为兴化人文始祖的地位无可动摇,昭阳墓、山子庙与周围的农田风光已经融为一体,文化渗透进自然美景,引得无数文人雅士登高游玩,怀古思今。
        高穀在《昭阳十景·阳山夕照》中写道:
        阳山一带望中微,翠巘苍崖映夕晖。斜影半侵行客骑,余光犹烛定僧衣。树头鸟雀参差集,草际牛羊次第归。明日登临重载酒,莫令迟暮感芳菲。
        高穀虽然年轻,但因为地位特殊,对于朝廷内部争斗的血雨腥风,同僚之间的尔虞我诈,已经看得很多了。原以为身居高位便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造福百姓,没想到竟是身处旋涡,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只能自保而已。只有回到家乡兴化,听田夫野老扶杖而谈,水上渔夫击棹而
歌,用家乡的风洗洗耳朵,用家乡的水洗洗眼睛,用阳山的美景洗涤心灵,他才感到生活原来如此美好。
        明万历兴化知县钱塘人凌登瀛从另一个角度赞美了“阳山夕照”美景:
        七国多豪士,令人恒拊髀。首功岂不贵,焉识仁义施?荣名终不保,而况身后思。有美昭阳君,渥惠在黔黎。抔土荐寒泉,声与天壤期。戋戋弹铗子,市义亦徒为。
        这是从历史风烟中觅得的人生真谛,人之一生真正建功立业应该是多为百姓做事,百姓才是王道。千年之后,人们记得的不是昭阳的武功,而是他对兴化的开化之功。
        明朝晚期,“昭阳诗派”代表人物李沂春游阳山后写道:
        寻春聊出郭,晴色带川光。彩扇芳堤女,银筝画舫郎。鸟藏森树啭,花拥醉人香。古冢荒原上,萋萋碧草长。
        这应该是普通人眼中的阳山美景,也是“阳山夕照”之所以迷人的核心所在,即自然与历史合二为一。当时的昭阳墓,前汇六水,后枕三流,于墓之东侧相交,当地人称此地为“九龙口”。“九龙口”一带水雾迷蒙,芦苇苍苍,水草丰茂,一地平旷。唯阳山高出,登高而望,水色空濛,天与水接。夕阳下山,渔歌唱晚,画舫轻移。农人归家,荷锄而立,虽议农事,亦有精彩。微风吹来,树影婆娑,昭阳古庙翘檐飞角,风铃叮叮,声传百里,无异于渊明之桃源仙境。
        可惜,战争与饥荒,人类的两大天敌,时时来袭,昭阳墓与山子庙,这两座时间最久远、最具人文内涵,记录了兴化人文历史源头的古迹,也未能幸免。到了清代,阳山古庙古墓已经破败不堪,残垣断壁,荒庙古冢,叫人心生无限感慨。
        清人马家骥凭吊昭阳时,看到眼前场景,作《山子庙》:
        将军千载后,凭吊有孤舟。姓氏荒城在,邱墟古庙留。秋风庭草乱,落日杜鹃愁。客到空搔首,悠悠河水流。
        清代兴化高僧寂喻《过昭阳墓》则更为凄惨:
        西郊楚将墓,邱垄践牛羊。树老昏风暗,碑横惨日光。独狐愁叹息,群鬼夜商量。满目雍门曲,萧萧送夕阳。
        这哪里只是荒凉,分明成了鬼狐出没之地。阳山本应是一处供游人怀古的风景胜地。可惜,经历了漫长的时间,历史的陈迹已渐渐湮没不见。连当地人都说不清那残留的墓和高耸着的土丘,有着怎样的历史。将军的历史和他的墓一点点从人们的视野里淡出。后来,阳山在“文革”中为当代愚公所掘,已不存。好在,今天的情况又有了转变,人们经历了工业化的狂轰滥炸,忽然开始怀念起农业社会的美好,美丽的田园风光,绿色的食品,吸引着他们的目光。昭阳墓与山子庙旧址仍在,四周河流田野的风貌并未有大的变化,这给恢复“阳山夕照”胜景提供了可能性。在人们一天天退守内心的今天,“阳山夕照”美景或许可以作为他们怀念过往,洗涤心灵的一剂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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