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双湖

        旧时，大垛的“养和堂”药店，在大垛集镇众多的医药行业当中，算是首屈一指的。在大垛及周边乡镇的老百姓当中提到“老药店”，就知道是指“养和堂”药店。

        “堂”，指正房，高大的房子，可以用来表示同祖父的亲属关系。旧时官吏审案办事的地方也被称作堂，还可以用作量词。我国一些老字号的中医药店，多以“堂”相称，如“济生堂”、“同仁堂”、“长春堂”等。如今全国各大城市都有“养和堂”药店。
        “养和”，保养身心。和，指人体元气。《后汉书·周磐传》：“昔方回、支父啬神养和，不以荣利滑其术。”《晋书·贺循传》：“逍遥养和，恬神自足。”《元典章·圣政二·减私租》：“富户每的田地养和喉嗉，系更纳租税。”
        靠背椅的别名。唐·皮日休《五贶诗》序：“有桐庐养和一，怪形拳跼，坐若变去，谓之‘乌龙养和’。”《新唐书·李泌传》：“泌尝取松樛枝以隐背，名曰养和。”金·宇文虚中《和高子文秋兴》：“散步双扶老，栖身一养和。”清·黄宗羲《余若水周唯一两先生墓志铭》：“又得悬崖奇木，制为养和，坐卧其间。”
        大垛“养和堂”药店老板李如璧，字玉苍。1890年生于荻垛大王村。父亲李富寿1867年生于荻垛大王村。李富寿生有儿子四人，长子李如璋1887年生，次子李如璧，三子李如珠，四子李如瓒1896年生。
        “养和堂”药店是李富寿分给四个儿子的财产之一。李富寿是兽医，将为牛看病的收入分别在大垛、竹泓购置房产，让儿子们经商开药店。长子李如璋在竹泓开药店，次子李如璧在大垛开药店是借四弟李如瓒的店面开的。“养和堂”药店的西侧是老三李如珠的店堂,李如珠开糟坊。
        李富寿是闻名方圆百里的兽医，专给耕牛看病。他给牛看病的医术高超，据说是得到一本专治牛病的天书。耕牛对于靠种田为生计的农民来说，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他自己家有一个牛汪塘。农民把病牛牵来，扣在牛汪里。他对着在牛汪的病牛，转三圈盯住看，就知道病牛是得了什么病，然后开中药煎服。有的牛病他是用火针或用火刀，进行治疗。他根据情况把病牛留下“住院”观察，最多的要十几天。病牛吃了中药后，就能回去耕田了。牛的病看好后的医药费，是以当时此牛市价的一半作为治疗费用。农民把看好的病牛牵回去，过一段时间就主动把价值折算成稻谷送来。他从来不去催要，这成为约定俗成的事。久而久之，李富寿的财产越积越多，在荻垛大王家舍及附近买了许多土地。在赚到钱后就置房产让儿子们经商，只是把老四李如瓒送去上学.李如瓒江苏政法大学毕业。民国时期，曾在沭阳、泰州、启东、南通、海门、东台、兴化、镇江、宜兴等地任承审员、律师、法官、推事等职务。
        李富寿对在牛汪塘里的病牛看了以后，认为此牛的病治不好，就对来的农民说：“大发前程。”意思说，回去处理吧，给牛看病的费用一分不收。李富寿的高超技术，还在于他有一套别人不能做到的本领。怀孕的耕牛，小牛不幸流产或死在母牛腹中。他不用给病牛破腹开刀，而是把病牛吊起来，用一种特制的钩子，从牛屄伸进去钩。给耕牛骟性。当需要骟性的耕牛在场上碾场时，他会在耕牛走动在碾场时，给耕牛骟去卵子。
        李富寿的岳父母是竹泓人，所以在竹泓也置办了房产。有一年，竹泓发生特大火灾，从东头一直烧到西头。李富寿一次性拿出一万块银元去救灾。李富寿教育李如璧对家境不好的渔民、农民来看病时，有时要半卖半送，甚至有的就直接不要钱。李富寿的长子李如璋继承父业，解放后在大垛兽医站工作，曾出书《耕牛怎样过冬》。
        李富寿的祖辈李月堂与清代“诗书画三绝”的郑板桥是同时代的人，郑板桥曾为李月堂画了一幅中堂。后被李富寿的孙子李宜东带到内蒙古去，在“文革”期间失落。李富寿的父亲叫李三聘，生兄弟二人即李福寿、李富寿。李富寿的下辈几代排名为：如、宜（启）、来（下为单字名）。
        “养和堂”药店在大垛开的历史超过一百年。李如璧娶在“恒丰泰”后头开槽坊糖坊的吴森保妹妹吴咏秋为妻，吴咏秋是1940年就做大垛小学校长的吴祖荣姑妈。李如璧吴咏秋夫妇一生未生育子女，由老大李如璋的儿子李启迪承嗣。李启迪1918年生，2015年去世，享年97岁。李启迪娶兴化城赵姓大户人家千金为妻，结婚时一天搅天大雪。娶亲轿子船行到大垛西七华里梓辛河边的吴岔河村时，就实在不能再前行了，只好在吴岔河的周寿田家先歇宿，第二天再回大垛。第二天在回大垛时，岸上道路有积雪路滑，李如璧吩咐人在从娶亲船上岸的地方到“养和堂”内的新房，一路上都铺上大糠（稻壳）。
        李启迪的岳父是兴化城出名的书法家赵北晖（名光远），是国民党名将冷欣的老师。李启迪的女儿李应来及女婿陈文德，每年都到位于垛田的外公赵北晖的坟上去祭扫。现赵北晖的坟墓迁到位于兴化城西南的冷家公墓。李启迪生有二子一女。李启迪于1939年高中毕业后到大垛完小做代课教师。大垛完小位于大垛镇东南角“千佛庵”后头的一排房子及后身的房子里，中间有个天井。当时任校长的是吴祖荣。李如璧抱有养女李启秀，李启秀1914 年生于大垛东刘村，其本生父姓刘。李启秀下嫁大丰人单森然，婚后一直居住娘家。单森然、李启秀夫妇生有二子，长子单敬，次子单敞。长子单敬一直在刘陆做教师，生有二女一子。单敬的儿子取名单一流，现在周庄镇做镇长。
        “养和堂”药店为四间七架梁，台阶两梯。柜台置于店堂的西边两间，因为柁梁中间没有中柱。柜台南边内缩，柜台外可站人，木头柜台有一个大拐角。柜台里北边是放药的药柜，药柜与北墙之间能走一个人。药柜上半段放的是白底青蓝花药罐，白底青蓝花药罐都是清末民初生产的陶瓷罐。在“文革”中都摔为碎片。药柜下半段大多是存放中药的抽屉，有分两格的，有分三格的。在抽屉的正面按里外次序用纸写好药名贴上。药店经营的“丸、散、膏、丹、汤”等中药种类一应俱全。“养和堂”三个大字的招牌竖着挂在店堂中间。“养”字是繁体。直到文革开始后才被摘掉。
        “丸、散、膏、丹、汤”当中，丸药又分水丸、蜜丸。水丸，用药匾加水和药末，人工叠成；蜜丸，是用蜂蜜加药末手工搓成。散，是药末，通常用青花瓷小药罐装，用碾槽碾出来的药末。膏，是中药先煎，浓缩收膏而成，服用时用汤匙和水过口。丹药是精制的丸药。汤剂就是煎中药，后下是不能久煎的草本，具有芳香、挥发油的中药，后下以保证药效。所谓药引子，是依照“药食同源”的原则，由病人家属自己去购买，如白果、红枣等。
        在中药药方上书写的斤、两、钱、分，有它特殊的记录方法（旧制用斤、两、钱、分，一斤等于16两。现在用克为计量单位）。斤为“横折钩”，二斤上面加一横，八斤为八字下面一个竖钩。两为“刄”字样，一两上面不加横。钱为横竖笔画加一个角，二钱上面加一横。分的书写样子类似草书“分”字。
        “养和堂”药店的中药制作工具主要有：研钵、捣筒、碾槽、铡刀、铁钳夹、筛、篾匾。称药的工具有：片戥。中药的制作方法有：筛净、水浸、润透、切片、晒干、酒炒或醋炙、沙炒等。
        在“养和堂”柜台上有用于包裹中药的正方形纸，有红木做的长木块，用来压药方，叫“压方”。上方悬挂着包药专用的红白相间的线团。靠墙边悬挂着许多直径有二寸多，有手小拇指甲高的小筛。煎中药时，在二碗上用一双筷子把小药筛搁置上面，然后把煎好的中药汤慢慢的倒进小药筛，起到去除药渣作用。柜台的边上还放着一只黄铜铸造的“捣筒”。捣筒呈大茶杯形，盖子上有洞，有一根铜杵从洞中向上伸出，铜杵的下端呈大蒜头样，用于将坚果类中药放在捣筒里捣碎。在柜台里收银台的账桌上放置一个像碗的物件，叫研钵。陶瓷的研钵有二碗那么大，外涂釉，白底蓝花。研钵里配一个研杵，也是陶瓷做的，也像大蒜头那样，只不过研杵的柄只能比手掌握住再稍长一点。研钵用来研矿物质的中药。将这些中药研成粉末后，用一小块纸包好，并嘱咐病人家属，此药要用纱布包好等药快要煎好前放进去，在中医药上叫“后下”。
        店堂店员接到药方，先是抄起算盘算好药价。然后在柜台上一字排开印有店招的四方包药纸，手拿用象牙做的戥子或小戥盘，按药方逐个拉开药屉称药，再均匀地分拨到每张包药纸上。最后按行内特有的样式包裹成一个个鼓鼓囊囊的升箩状方包，将方包叠高成一串，用花线仔细地扎好。并吩咐病人家属如何如何煎药、后放什么、什么时候放、药引子是什么，药引子什么时候放……在煎中药时放和后放药引子不能忽视，往往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养和堂”的店堂东侧或在后头加工地点的地面上，都放置着一只铁制的碾槽。碾槽长约一米，两头微翘，碾槽的脚分前后两只，脚中间有拱形，实际看上去是四只脚。碾槽内放着一只铁轮，轮子中心两边各伸出20厘米长的铁棒。碾制时，将切好晒干的草本药材倒入槽中。操作人用两块比脚大点的木板块放在两边的铁棒上，人面对墙慢慢地站到木板块上，使人、脚、木板块的中心正好落在铁棒上，人靠用腿子的前后晃动对药材进行碾压。技术稍差的就坐在凳子上面对碾槽，同样是脚踩在木板块上前后碾，这样反而比站立的操作费力气。直接蹲下用双手来推动碾槽的，很吃力，腾起的药末也呛口。当药材碾成细末时，用专门的筛子过。筛子按目数多少分，200 目的比100目的筛眼更细。细末主要用来做丸药和丹药。
        叠丸药。先按照药配方，将需要的药称好，用碾槽碾成药末粉。叠丸药用的竹篾子匾子比晒药的小些。工具有小扫把，形状类似大扫帚，只不过只有20多厘米长。竹扫把是细竹条子扎的，也只有20厘米长。小扫把用于扫篾匾上的药末，和叠丸药时洒水用。竹扫把用于用水清洗篾匾上的残渣。叠丸药时，先在篾匾上洒些清水，倒上少许药末，操作人两手分别抓在篾匾的两边，进行前头高面前低的角度左右旋转。反复旋转后形成很小很小的药“脐子”，然后把小脐子叠到面前，再在篾匾上方洒水和药末，接着轻轻把面前的小齐子向上一掀，随即又左右旋转。如此反复，使药丸达到需要的大小，最后洒些油或蜜封面。装进药罐里备用。
        在“养和堂”药店，前店请三人站柜，后作有药工三四人负责洗、切、晒、碾、叠、煎、烘等制药工作。光煮饭的大妈就有三四人，正常在家吃饭的人达二三十人。在后作加工中药的，要把从外头购回的装在蒲包里的药，先进行质量检查，然后分类堆放在搁板上，不让受潮发生霉变。购回的中药材要用铡刀切。切中药的切刀是一个方方的铡刀，刀几乎成正方形，前头与刀座用销子相连，可以拆下铡刀磨。刀柄上用布包裹着防止切药时苦手，切刀安在一只高凳子上，和大桌差不多高，操作人坐在比切凳稍矮一点的凳子上。操作人从蒲包里拿出购进的药材进行加工，是草本的切成三四毫米长，是块茎的切成一毫米厚的小片。
        晒药有专门的晒药架，晒药架有三条腿，呈等分。三条腿之间用木条勾连，晒药架高比人略高一点，上下七层。切好的药摊铺在晒药的竹篾匾里，一层一层地放进晒药架上晒。有的要在光照不强的地方阴干。
        1941年2月21日，日本军队再次占领兴化城。23日，日本军队约二三十人，分乘两艘铁壳船，一路沿竹泓、大垛而来，上岸后见什么拿什么，不给就打。走到药店就要票子，“养和堂”的李玉苍（李如璧），不知日军要钱，稍微迟疑一下，日军上前就打了他一个巴掌。当月日军十几人，由小田队长带队，先住在安民村西南角的祖师庙，后驻大垛最西头的龟尾子上。1942年春，伪军八十六团高杰部驻大垛，团部先住“养和堂”。后拆来街镇上的瓦房和东头大庙“千佛庵”的砖瓦木料，到河北（现米厂身底）筑土围子。八十六团团部搬到土围子里，三营高营长带着太太仍住在“养和堂”一段时间。高营长暗地里与新四军的情报人员有接触，利用“养和堂”来去人员较多的特点，暗运少量枪支弹药。李如璧利用营长太太找人打麻将的机会做掩护。伪86团团长高杰，副团长刘大辉，三营长高侠（高杰的弟弟）暗地里与新四军联系，高杰后被刘湘图处决。
        李如璧人称开明绅士，当时兼任大垛镇商会会长，集镇上大事小事都由他出面调处。大垛镇旧时分六个保。一般保甲长都向他请示汇报工作。一天，一个保长来找李如璧，说两邻居为砌屋的出路发生纠纷，自己调处不听。李如璧听了之后说，你约他们明天到南桥口“同福园”吃茶，茶钱由我结。保长按照李如璧的吩咐去办，一句话把街坊邻居的纠纷化解了。
        1956年实行公私合营，大垛集镇的多家药店撤并到“养和堂”，成立国药组，由张宜春为组长。不久，参加组建联合诊所，由刘同璋为主任，联合诊所设“养和堂”。1958年大跃进组建大公社时，大垛属竹泓人民公社。“养和堂”的坛坛罐罐搬到竹泓去。1959年兴化县对人民公社进行调整时，大垛为“大垛人民公社”，与竹泓人民公社分设。“养和堂”又搬回大垛。“养和堂”的全部，即李如璧、李如瓒的全部私房被借用做大垛公社卫生院。李如璧之子李启迪等人由卫生院租房供他们居住。1962年建立大垛人民医院，设立在老轮船码头向北向西处即借用陈氏的多家私房。1968年在河南油坊垛子上新建大垛人民医院。1969年公社卫生院新建到河东（现农药厂），大街上的老药店“养和堂”，仍看中医和打中药。1979年大垛公社卫生院与大垛人民医院合并为大垛中心卫生院。老药店“养和堂”仍在使用。直到1993年大垛集镇改造工程开始后，整个“养和堂”及李氏的所有房屋归还给个人。2002年“养和堂”的门面房重新翻盖，都改作他用。里面的住家房还保留原样，但都经过整理维修。